新生儿科窗外那个贴着玻璃张望的爷爷

他隔着玻璃看了一会儿，从口袋里摸出手机，点开一个消消乐。彩色的小动物在屏幕上炸开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护士过来赶人，说别挡着光线。他退到走廊长椅上，继续消。手机快没电了，他去护士站借充电线，顺便问能不能把孙子的照片投到走廊电视上。护士说不能。

那个爷爷后来在长椅上睡着了，手机还亮着消消乐的界面。他儿子出来看见，把手机收起来，发现相册里存了六十多张截图，全是游戏通关的记录。老爷子退休前是钳工，一辈子跟铁疙瘩打交道，现在每天在手机里消掉几百个彩色方块。他不懂什么娱乐产业，只知道手指头动一动，心里就松快一些。病房里儿媳妇在喊疼，他听不见，他在梦里又过了一关。

娱乐这东西，最早大概就是人闲下来没事干。原始人围着火堆学狼叫，也算一种。后来有了戏台，有了说书人，有了电影院。形式一直在变，内核没怎么动过。人需要一段不属于自己的时间，把脑子里的发条松一松。那个爷爷的消消乐，跟从前村口看人下棋是一回事，都是把注意力挪开一会儿，让日子好过一点。

现在的人娱乐方式多，反而容易挑花眼。短视频刷五分钟，觉得没意思，换一个。游戏打两局，输了，摔手机。电影看一半，倍速。那个爷爷不一样，他就玩一个消消乐，玩了好几年。手机换了三个，游戏还是那个。他不懂什么算法推荐，也不关心什么沉浸体验。娱乐对他而言，就是手指头有地方放，眼睛有地方看，耳朵里有点响动。

医院走廊的电视在放综艺，一群明星在泥地里打滚。有人笑，有人皱眉。那个爷爷醒了，看了一眼，又低头消他的方块。他觉得泥地里打滚没什么意思，还不如听方块炸开的声音。娱乐这东西，本来就没有高低。有人喜欢热闹，有人喜欢安静。有人追星，有人钓鱼。只要不碍着别人，自己觉得舒坦就行。

天快亮的时候，孩子抱出来了。爷爷把手机揣兜里，凑过去看。小脸皱巴巴的，像个小老头。他伸手想碰，又缩回来。后来他跟儿子说，昨晚消消乐破了纪录，连过了四十关。儿子说哦。他又说，你小时候我带你去看过庙会，你骑在我脖子上，看了半天变戏法。儿子说记不清了。他笑了笑，又摸出手机，说再玩一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