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纱店后门的小房间里，她对着镜子把裙摆一层层捋顺。缎面很滑，手指按上去又弹开。外面有人在喊她的名字，声音穿过走廊变得模糊。她忽然想起去年在青海湖边，风把围巾吹得缠住胳膊，她也是这么手忙脚乱地扯。那时候没人催她，她就站在水里，看云从山那边翻过来。裙摆终于服帖了，她深吸一口气，推开门，音乐像潮水一样涌进来。

婚礼结束后的第三天，她订了去云南的机票。丈夫说刚办完事不歇歇吗，她说再不走，那些花啊纱啊就要在脑子里长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林子。飞机落地是大清早，她坐在机场大巴上看见窗外的三角梅从墙头垂下来，红得有点不讲道理。客栈老板骑电动车来接，后座绑着她的箱子，拐进巷子时差点蹭到卖饵丝的摊子。她忽然笑出声，那种笑很久没有过了。

在大理待了五天，她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出门。人民路上有个摆摊的老头卖自己刻的木牌，刻一只猫要二十分钟。她蹲在旁边看，老头也不赶她。后来买了一块，上面是只歪着头的鸟。下午去才村码头，风大得能把帽子掀进洱海，她就坐在石头上吃烤乳扇，甜腻腻的奶味粘在手指上。晚上回客栈，天台上有人弹吉他，她跟着哼，调子跑到苍山那边去了。

第六天她坐绿皮火车去丽江。对面座位是个背着画板的姑娘，两个人分了一袋橘子。姑娘说她是出来写生的，画了半个月，颜料用掉三管。她凑过去看速写本，画的是沙溪的桥，线条松松垮垮的，但水在流。火车过隧道时灯灭了，车厢里有人吹口哨。她靠在窗边，玻璃映出自己的脸，好像比婚礼那天瘦了一点。到站时姑娘塞给她一张小画，画的是她吃橘子的样子。

在束河古镇迷了路，她索性不找了。石板路被鞋底磨得发亮，两边是卖鲜花饼和东巴纸的铺子。有个院子门开着，她探头进去，满墙的三角梅开疯了，一个老太太在浇花。老太太说进来坐嘛，她就坐在葡萄架下面喝了一碗凉虾。老太太问她从哪来，她说刚结完婚。老太太哦了一声，说结婚好啊，就是别把自个儿弄丢了。她愣了半天，碗里的红糖水晃来晃去。

回程那天她起晚了，拖着箱子在古城里跑。出租车司机说别急，飞机等人不等人我不知道，但云不等。她坐在后座喘气，看见玉龙雪山从楼缝里露出来一角，白得晃眼。登机后她翻包找耳机，摸到那张小画和木牌。飞机升起来时她往下看，田地和房子变成一块一块的，像谁随手拼的布。她把画夹进书里，想着回去要买一盆三角梅，就放在阳台上。